Generative
Jurisprudence

机器开始写作了。它能起草合同、预测判决、生成论文，甚至颇为不敬地模仿法学家的口吻谈论正义。于是有人问，法学家还剩下什么？我们的回答是，最重要的部分。机器可以生成文本，但不能生成正当性。它知道下一个词最可能是什么，却不知道我们应当如何共同生活。预测裁判是一回事，为裁判负责是另一回事。责任以立场为前提，而立场需要一具会疼痛、会犹疑、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血肉之躯。这是法学不可让渡的领地。

法学本无须向人工智能让渡生成二字。这门学问从来就是生成式的，每一代人都在旧文本中生成新意义，在既有规则中生成新秩序。法解释学的千年传统早已深谙生成之道，只不过我们的模型以良心为底座，以论辩为训练，以整个法律共同体的实践为语料。人工智能不是法学的掘墓人，是一面镜子，照见法律思维中可以机械化的部分，也反衬出判断、衡平与想象这些不可替代的东西。

我们拒绝两种姿态，技术乐观主义的盲目欢呼，与人文主义者的末日哀叹。前者忘记了法律关乎权力与服从，后者忘记了法学从来都在技术变迁中生长。生成式法学的任务，是在人机之际重新勘定法学的疆域。技术深入生活之处，皆需法学为之定向。不是因为法学强大到无视技术。恰恰相反，技术走得越远，越需要法学告诉它边界在哪里。

最后，一点坦白，我们以学术为志业，但不打算永远板着脸。法学可以是严肃的志业，也可以是有趣的游戏。本文每一个字都经人逐句推敲、如假包换。至于这句话是真是假，就交给诸君自己判断了。